无法协商之后,技术接入权力

在 X 上写了几条,整理在这里,算是和“继续给马桑写信吧“有关。我先记录一下:

人们之间无法协商的时候,“权力”就获得了正当性。这个意义上来说,当 Spam 出现的时候,它就是一种“无法协商”的东西,于是就需要“权力”来调节,技术开始的时候可能是委屈的,但是很快“技术”和“权力”就兴高采烈的勾兑在一起了,再后来“平台权力”就成了一种普遍的现实,具有奴役性后果的现实。

技术继续巩固和强化了“无法协商”,因为它参与了这种进程——越来越多的无法协商都是技术加持的,关键字污染,漏洞扫描,“社会工程”,于是人们只能依赖和恳求平台的技术权力升级,否则过度的 Spam 让正常使用都无法进行,更别说愉快使用了。技术进一步和权力板结在一起了。

这不仅仅是一种预言式的未来,而且过于强大的结构,让人们重新联结,重新结社变得困难。甚至,“冲突”的结构都变了,不再有机会可以在冲突中和解,妥协或者舒适距离,技术提供的拉黑/隔离方案渗透到线下,甚至观点极化液渗透到线下——而冲突需要技能,适应,学习,能量。

从 Spam 开始就是因为另外一个朋友的来信被放入了 Spam,我特地看了一下,找不到原因和理由。也不想过度揣测,就跟 X 上莫名被封号的事情很多一样,技术成了新的权力。

在一个乡村里,如果我们对打扰,对乱扔垃圾等各种事情,如果有特别意见,大概是有一个协商机制,进而有法律存在。这种人必须生活在这个社会场域里,必须和很多人发生关系,必须彼此真实或者软性依赖着活下去,就会带来大量的或硬或软的协商。(很多人不喜欢这种,因为它还有很多人际的复杂性,矛盾性,冲突,勉强自己等等,个体无法选择只能迁就甚至苟且。)

互联网就是取消时空,然后人和人的联结可以完全不依赖于稳定的周边关系。直接带来的就是“协商的不可能性”,协商它被取消了。类似 Spam 这种,无处协商,最后只能依赖平台的技术参与,技术替代了协商,替代了人的审查,于是技术也就变成了权力——类似于法律,但是又完全不同,它也不走法律的流程,那种制度化“协商”之类。它交给技术规则或者算法。它变成了一种权力。

人对这种权力的配合匍匐在过去20年里日益可见的发展着,尤其是平台时代,平台对人的渗透更加深入,对人的影响也更加全面,因此“损失”就变得益发可见,它已经不仅仅是 邮件被放入 Spam 错过重要的事情,还会发生删号以后,社交关系的受损,个人资料的受损,社会资源的受损等等。因此,小心判断平台规则,规避损失,就成了大家的本能——但是平台规则并不清晰,算法是不公开的,同时误判/bug等各种会带来“意外受损”——大多数还很难申诉。

技术就因此变成了权力。技术变成权力,同时还伴随着:协商进一步被取消。人们对技术更加依赖。这个局面是循环加剧的。由于瓦解已经彻底发生,在一个稳定的肉身的线下社会关系网里,人们必须且真实不断的去努力协商,从而获得改善——协商还是可发生,以及可产生结果的。但是大平台下,原始个人,基本上无法推动协商了——并且协商也必须继续以技术的方式确定下来。

所以这是最难的,因为它取消了协商的努力,取消了行动,取消了复建 —— 这个时候协商之类,行动之类,复建之类,就像是堂吉诃德和风车的斗争,变成了笑话。

有意思的是,要么只剩下风车,只剩下平台和技术,人萎缩成算法的一部分,苟且的一部分;要么这就应该是一个堂吉诃德的时代,或者必须是堂吉诃德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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