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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龙应台

对龙应台近期的批评又很多,这是一个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公共场域议题,因为东京的新的出版和演讲再次以“微小的热点”出现。之所以微小的热点,是因为我觉得2025年4月的纽约时报的文章或许在台湾和繁体中文场域是有影响了,在俄乌战争和台海关系背景下,或许实质性进入了英语/国际/美国的视野。

但是近期的批评,似乎比较多在“简体中文”的“海外”这个范畴。一如既往,我认为这是一个流量场而不是公共场,是“失去指向的言论尘嚣”——请原谅我如此恣睢的论断。

我宁可承认我恣睢和武断,也希望能把这背后的“点”陈列出来。

一大堆批评龙应台的声音里,我其实是关心“批评者是谁,批评的话语场是什么,批评的语境是否呈现,受众是谁以及希望的目的”,如果可能更希望进一步,“批评的龙应台什么观点,这个观点是否能放到龙应台的语境里去批评”——就我不认同简单跳出龙应台的语境,或者变更语境来批评龙应台的言论/观点。当然,如果允许我再进一步,批评者持之以恒的批评是什么?诉求是什么?近期是否自我忠实的?

上面这一串提问是否很模糊?我的意思是,批评者其实是可以选择的,去批评高墙而非鸡蛋——周旋者所有的策略选择都来自于压力,而我们现在围着审视一个周旋者。

也就是说2025年4月以后,龙应台在接收到了铺天盖地批评以后,今天仍然持原来态度,除了为书籍的简体中文/日语版本站台以外,她坚持的动力来自哪里?或许就是因为批评者没有响应语境,或者提出实质性的批评吧。

我当然不喜欢龙应台的2025年以来的观点和表达。我是认为她真诚的响应了时代,有清晰的语境;但我认为她的选择过于沉湎在她的私人世界了,即使显得很公共。让《野火集》的作者说出“白骨视角”,除了她自身际遇以外,更多的是极权变得越来越邪恶和强大——义愤填膺者需要首先意识到这是每个人的锅。

这是人类的问题,更是 AI 积极主义者的问题

我确实很长时间对“言论”的副作用很为担心。比如写完《如何对抗 AI 带来的失业和贫困》我就很沮丧。

对于“刀只是工具,看你是切菜还是砍人”这个比喻,我是非常讨厌的。它巧妙的置换议题/推卸责任,或者说,很多比喻都变成了阴谋家的自我辩护,言之凿凿。不是所有的刀都是菜刀,很多刀本身就是为了战争,屠戮发明和制造的。

比如游戏这个事情,什么游戏是中立的,这是完全忽略了很多线上大型游戏,背后几百上千高智商的人在研究“如何让人沉迷”,如何安排勾子,如何设置积分,如何让人花钱,如何延长在线时间 …… 你非要说一个上市公司和数百数千人开发沉迷是”中立“,那就很狗屎,对吧。

同样,各种平台不断用算法挑起对立,算法引发沉迷,算法 blabla,你要说社交媒体平台是中立的?看人怎么用?这不是狗屎吗?虽然人是要习得使用方法,那是指人要存活和对抗,并不是说平台可以免责。很多平台的算法就是充满了邪恶。

人类没有找到对游戏沉迷机制和平台邪恶算法真正的反对方法和制约机制,因为它们背后庞大的资本渗透在社会里,构成了某种制度,影响了法律,或者说有钱人的逃脱机制还是比普通人要大得多,特权以很多奇怪的方式实施而已。

这个点和《如何对抗 AI 带来的失业和贫困》的反对是同样的。其实不是这个帖子的重点。

重点是,很多普通的 AI 积极主义者,他们丝毫不关心社会,不关心弱者,他们只关心自己在其中的获利,然后直接间接成为了大资本/垄断/控制的帮凶,但是他们会恬不知耻的也说:这是人类的问题,不是 AI 的问题。

他们说出这句话,就心安理得去钻营了。对,就是那种恬不知耻的嘴脸,每每回想短暂人生大概看过很多很多这样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如何对抗 AI 带来的失业和贫困

“如何对抗 AI 带来的失业和贫困”,积极主义者认为这是一个空泛的提问,但我其实觉得这是一个真问题——即便我现在客串 AI 乐观主义者。

在最近的 在地与离岸 68 讨论了AI,我说我变成了相对乐观积极的态度,有朋友留言提到”珍妮机发明后的纺织女工遭遇“并忧心仲仲,基本上所有的担心我都认同。我是非常反感”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主张。人类并没有准备后迎接纺织机的时候,它到来了,我觉得这可以理解。但是如果用”历史的必然“,去说 AI 我觉得是非常糟糕的,因为我们已经经历了多次这样的事件,人类应该能够从历史中学会,让 AI 慢一点,让人类社会多一点准备时间,让伤害少一点。

新冠疫情三年大封锁,“时代一粒灰”这个概念已经深入人心?这是一个狗屎概念,不是“时代的一粒灰,落到普通个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而是说那三年疫统,背后更多是极权的问题,而不是时代的问题。

那么,AI 革命这个事情,是“时代”吗?我是觉得不尽然的。如果我们把时间拉到几年前,你会发现 openAI 作为“非营利组织”,对这可能的后果是有预判,并且积极面对的;同样,Anthropic 也是如此——它们号称要“负责任”的 AI,然后在实际行动上却显得很难堪。

我们之所以无法从历史吸取教训,背后还是存在一个“结构”,这个结构是超级资本所构建的秩序,它们已经渗透和内在深度影响(即便我们不用“控制”这个词)了社会组织,包括选举/政客/制度。也就是说我们面临的问题,从追求效率/从社会达尔文/从绩效社会/从平台资本/从算法控制/从……已经彻底开始了,并不是“初见端倪”,对不对?而是“昭然若揭”?或者这个词也不够,或许已经“雪崩”之中了。

所以,对“如何对抗 AI 带来的失业和贫困”这个问题,如果已经在开始了那就继续;如果还没开始,至少不要“预告”,不要“将来”,不要”即将“,要认识到它早就是现实。

人类也不是毫无经验,媒体和非营利组织过去曾搭建了一个完整的公共范式,是面对这些问题并努力解决的,当然也包括某些行政/政治成果。它们依然有效,只是略显式微,或者处于”要输掉“的状态而已。

这种就是人类的问题,而不是 AI 的问题。如果人类想要去面对和解决这样的问题,AI 是可以帮上忙的。

东京大学吸烟处

应该是 2018 年,初次去东京大学,一个人,在校园里看到一个专设的吸烟处,里面几个人在抽烟。我是有点震惊,双重的,就是对烟的管控和对烟民的友好混合在一起,某种是社会的缩影,中老登的权力与约束,保守的与文明的,以及“东京大学”这个符号,交织

我其实默默站在远处看了几分钟,还拍了照片。当时许下了一个小小愿望:应该带那谁来抽根烟。

昨天实现了。两个朋友来玩,下午就想着去东大转转,按我喜欢的安排线路,就是走赤门,走银杏大道,看工学院门口那个数百年的巨大银杏,然后去三四郎湖。快到湖边,我就刻意找了下,吸烟处就在,于是他们开心的在那里抽烟。我这个朋友也还蛮有意思,属于尽量遵守规则但又不苛刻自己,那种态度的“中间性”和这个吸烟处宽泛意义上的“中间性”就很能呼应。

似乎改装过,真是个一个好地方,半透明围起来的半开放空间,一边是很赞经典严肃的学院建筑,几株巨大高树;一边是初夏的静谧的小湖和葱郁的自然景观。

一点无意义的瞎想

今天早上吃一个很好吃的西红柿,熟得很好,拿起来就觉得应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一口咬下去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在大口喝血。总而言之,一个好吃的西红柿它就有如此多的“拟人”。

突然之间就想到,为什么要把物质比拟为人呢?按说,嗯,拿人类最重要的比喻“她美如玫瑰”来说,似乎更多的比喻是把拟物?当然,这些都是瞎想。

物比人的时候,人类部分的重要性似乎不言而喻了,而物正在和人建立新的联系;反过来,人比物的时候,人大概正在物质世界里跳脱出来,抵达某处,只是参照物还来不及转换。

嗯,虽然这些瞎想无甚意义,但意义太繁杂混乱的时候,无意义也就值得珍视了吧。

总之,那伞的红色煞是好看啊

前文《隐喻的物,隐喻的人》说到伞,中午饭后就又见了一把美丽的伞。

午饭后雨停且阳光出来了。我不太会对阳光用词,我本来就喜欢阳光得很,小时候的夏季都是撒欢一样在外面玩耍,很多个中午会独自骑着自行车城市里穿来穿去。后来阳光这种就慢慢被雾霾盖过去了,虽然很珍惜清亮的日子,但往往是要很努力不辜负这一天,反而没有看阳光的细腻心情。

来东京后,我对阳光有了很多不同的体感,擅自分成了一些小小的类别,试图区别、鉴赏。是很有成效的,就是觉得这些心得没有办法传达,因为一旦落到字面,不管是金色的、铜色的或者什么的,词汇似乎力量很弱。

总之阳光是那种让你瞬间决定要皇居徒步一圈的阳光,雨后,有微微的潮热,阳光白花花的却很暖和。

在皇居东御苑的平川门,正看到白墙和城楼建筑的挑檐,还想要感慨什么,大树下的一把红伞就彻底跳跃出来。一对年轻的新人正在拍摄结婚照吧,旁边的团队张罗着。雨后人少,阳光新出,他们应该会收到很漂亮的照片。

女生穿金色、粉色的和服,处于典雅和贵气之间,但是那把红伞,也是很多个伞骨那种,很精致;一下子压住了外部世界,让她成为整个画面的中心,十分好看。

日本像是一个隐喻场,或者符号体系交织的场,这么看的话皇居其实就很有典型性。我经常觉得十分有趣,就是很多暧昧的表达,似是而非,可左可右,余地充足的表达,因为符号系统,能够“各自意会”。

而且是那种并不追求一致的各自意会。比如此时此景,我就吃不准,究竟是照相机这种现代手段来使劲的维护皇居/家庭/和服这样的日式体系?还是皇居/和服/家庭都走到了如今照相机所代表的现代社会里了呢?

总之,那伞的红色煞是好看啊。

物的隐喻,人的隐喻

东京很多街巷,只要不是靠近车站,就可能并没有鲜明的视觉感。今天下雨,淅淅沥沥,阴蒙湿漉,街巷更有一种“压下来”的感觉,就是雨和灰以及空,感觉跟江南的雨巷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有瞬时穿越感。

但想想有这种感受,或许跟头脑里已经有一个“江南雨巷”的形象有关,也或许是借助手里的这把伞。

今天出门发现家里伞不够了,就拿了储备伞,一把浅绿色的:撑开后发现有点仿古造型,伞骨是仿竹子的,也是竹黄色;然后是 16 骨的伞,很有古风造型。于是,伞背后的情景拉出来,和眼下的东京雨巷重叠拼合,浮想联翩就进入了江南世界。

可惜的是如果是一副经典画面,撑伞的应该是个曼妙的女子才对,但如今却是一个微胖微腻的中年男子,运动裤长袖T恤戴着帽子,违和感还挺强。还好看不到自己,只是在头脑里违和了一番。

我是不介意自己的微胖中年随意男形象,但是“这个形象”也确实在互联网/社交媒体的言论系统中变成了一个符号,如同手里这把淡绿色雨伞。

伊朗离散文学 Diaspora Literature ,以及见证文学和伤痕文学

今天本来是因为看到“伊朗文学批评传统”觉得很有意思,就跟 ChatGPT 追问是否有现代和当代的相关讨论,到 1990年后最近三十年,Iranian diaspora literature / 伊朗离散文学 这个概念就出来了,当然这个更多已经是英语写作或者英语研究领域了。以下是引用:

“diaspora”不仅仅是“移民”或“海外群体”,它隐含三层结构:

一是被迫性或历史断裂(革命、战争、政治压力)
二是持续的原乡意识(记忆、语言、文化认同)
三是跨文化再生产(在新语言/新社会中继续创作)

这里引用是来自 ChatGPT 的答案,也就是说它是一个“生成”的,并不是某个学术论文或者书籍里可以作为参考资料增加注释,并且是确切可查的。

所以这段话也是“离散”的吧,它似乎有个 ChatGPT 作为“故乡”/出处,但是它已经独立出来失去预警,不可检索,没有记忆,也不足以成为未来的证据性文字。

另外有意思的是,简体中文领域不太使用“离散文学”这个类型,研究者会使用“离散性”。类似《一滴泪》这种包含了强烈的控诉和再现,是“见证文学”的范畴,不太适合归类到“离散文学”——我觉得“离散”这里带有一种模糊性。

看到见证文学/离散文学,不禁想到“伤痕文学”,怎么想,都觉得伤痕文学四个字充满了虚弱/妥协。但是有意思的是,最近一二十年在简体中文里的“东北出生文学小潮流”,是不是也只是被更现代的写作手法包装过的“伤痕文学”呢?

樱花又到落花时节

昨天走在落花里。樱花季的尾声,落花很好看。即便对于东京这样随处可见樱花,年年开年年落,也不自觉会放慢脚步,看看地上的成片残花,再抬头看看缓慢飘下来的几片。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应该有所感概的时间点。

但是最近有一点微妙的不认同。今年玉兰花开得似乎略晚,跟樱花季撞在了一起,以前会特地找着玉兰看看,今年则是在成片的樱花树中间看到大片的白,才想到那是玉兰。或许只有早开一两周,玉兰才特别吧。

梅花季像是一个小小热身,然后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人们都在等待樱花。这时候城市看上去是很无聊的,但其实,也有不少花在开着。比如一些茶花,比如某些海棠;更甚的是,赶早春的绿化带植物的叶子有一种微微的红色,在阳光下也放佛有花的姿态。所以,散在这个角落,或者那个街边,那些花和植物,把樱花季的等待时间拉长了一点,最主要是,提供了日常的趣味和惊喜。

回到落花。我有点奇怪的想法。车站出口处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落叶,自然落叶,颜色残留着一点绿的黄或者红,加上春雨一直没停,堆积在路边也十分打眼。如果是在秋天看到,我觉得大概跟感慨落花一样,要感慨一下落叶,时光匆忙,秋意又起。但在春天,它们就变得奇怪的。

我是觉得落花在这个时代似乎也没法感慨太多,你我都很忙,都要看着前方,然后酷热似乎在招手了。有一种,人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格式化,感慨落花是一种小格式化,酷暑将来是一种规模略大的格式化。倒是春天的落叶,樱花之前盛开的普通花朵,用着自己的节奏。